军历２５５２年１１月３日１４４０时，

　　位于跃迁空间未知坐标的ＵＮＳＣ巡游舰黄昏号上

　　理查德拉什舰长轻轻的拍着杨中尉的肩膀，注视着屏幕——希望黄昏号的鼻子能过嗅到什么，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钛离子经过也好啊。

　　杨中尉在椅子上不安的挪动着：“长官，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我打算去调试一下集尘器和校准器……”

　　“再等等。”拉什命令到。

　　“是的，长官。”杨眨了眨眼皮，一个表示紧张的习惯。

　　时间又过去了５分钟。

　　“精确的计时”在迁跃断层空间中是矛盾的，在这样的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同了。拉什仍然坚持着他对时间的感觉——他还是有良好的自控能力和领导能力的，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一定没有走错路，虽然那艘他们跟着的圣约领航舰留下的踪迹实在是太不明显——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当然，ＵＮＳＣ的驱逐舰琥珀衣者号也一样。

　　屏幕上亮起来一个小点。

　　“发现一个！”杨中尉喊道，“人工扫描系统确认为钛合金离子，与我们战舰的资料相匹配，应该是我们的人！长官！”

　　“很好，”拉什舰长拍了拍杨的肩膀，“继续观察。”他踱回了舰长位子上。

　　拉什一直觉得在这个位子上如坐针毡，其实这把交椅以前是格拉塞斯舰长的。但他是在回地球复职的途中，也许经过这６个月的放射性理疗，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了。

　　他坐下来系好安全带，不论如何，现在总归他要指挥。

　　也许，悲观的来看，这个任务简直如同自投罗网，他的这艘可怜的巡游舰“黄昏号”，在新孟巴萨圣约人旗舰企图逃离时距离它们是如此之近，黄昏号是ＵＮＳＣ四艘仅有的携带跃迁空间电容器的战舰，它可以迅速地在大气层内进行跳跃而不被大气层内的巨大压力所摧毁。

　　米兰达·凯斯可以称得上是舰队中最狂野的军官了，她单枪匹马就追了过去，她是不是疯了？或者想要去延续她老爸的传奇？

　　拉什估计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的父亲是摇篮号上的一名焊接工，在今年早些时候位于剑鱼座的战斗中阵亡了，他父亲一直想成为一名英雄，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黄昏号和它的两艘护卫舰，敬畏号和巴黎号，以及轻巡洋舰珊瑚海号，他们已经离圣约人进行跳跃的入口越来越近，他们急切希望确定那些狗杂种究竟去了哪里，要干什么。

　　他们曾经被圣约人的飞船发现，然后冒险以ＵＮＳＣ飞船飞行最高速度数倍的高速逃离，他们很幸运，没有被圣约人抓到。

　　准确的说，“加速度”和“速率”是两个错误的术语，这些物理量在跃迁空间都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拉什舰长也从来没有试图从理论上把它们搞个清楚，他把这些复杂的东西全都推给了他的海军军官们。

　　之所以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从技术上讲是因为圣约舰队在几何空间中点对点的行驶速度要比他们的舰队快得多。这是圣约人在战略上拥有的又一优势。

　　拉什扫视着自己的军官们：上尉朱丽安·沃特坐在他的身边，正在检查引擎输出情况，他的前额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贝坦妮·德拉诺中尉正在运行船体状况诊断程序，无休无止的跃迁空间飞行已经把她原来的坚毅果敢消磨得无影无踪。乔·杨中尉负责传感探测器，这个在舰桥中年龄最小的军官这４年来经历的战斗比大部分人一生都多，看得出来他已经对此受够了。负责工程操作的是翔·周少校，他和其他３个工程师正在一起努力工作着。

　　黄昏号在进行轮休换班时，圣约人来了，他们不得不紧急逃离，正常情况下战舰应该拥有９０名船员，现在，只有可怜的区区４３人。

　　敬畏号、巴黎和珊瑚海号，他们凭借引擎上的优势率先到达了跃迁空间断层的出口，他们于１小时前驶出了通讯范围。

　　“传感器采样数据发生关联，长官。”杨说道。

　　一幅曲线表出现在拉什司令面前的显示器上，自行的测绘其自身离子轨道频率和暂时的分布空间。呈现出规律的衰退。

　　这是他们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离子，划出的轨迹像液氦一样的冰冷。这意味着，琥珀衣者号已经不在黄昏号周围，也许它已经离开了迁跃断层空间。

　　“准备进行跃迁。”拉什命令道。

　　船员们紧张起来，黄昏号或者正常跃出到达宇宙空间，或者进入一颗恒星的星核，他们都知道，没有时间来仔细规划航线。

　　拉什深深地吸了口气，“投弃哈沃克核雷。”他对沃特上尉命令道。

　　“长官？”沃特问到。

　　“执行命令，设置引爆密码并把它们发射。”

　　沃特吸了口气，点点头：“明白，长官。”

　　其他的军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但是他们都清楚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些核弹，他们必须保证行动的隐秘，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这些裂变材料在从跃迁空间进入常规空间时会散发出强烈的切伦柯夫射线，任何圣约人的飞船都不可能忽视这个信号的存在。

　　“核雷抛射完毕。”沃特喃喃道。

　　“关闭所有外部动力装置，”拉什命令道，“启动离格锁定系统，重新检查引擎消声装置运转情况。”

　　舰桥里乱作一团，大家都在手忙脚乱的操纵，确保黄昏号进入了隐形状态。

　　绿色的确认指示灯亮了起来。

　　“进行跃迁。”他下令。

　　“准备就绪。”德拉诺中尉说。

　　“同指挥中心的周少校进行时间校对，３，２，１，开始！”

　　无数的星星突然出现在观察窗前，左边一个太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转向到新航线０，３，０，”拉什说到。

　　“明白，长官。”德拉诺说到，“正在调整航线。”

　　在跃迁出口处进行航线变更是防止敌人追踪他们运动痕迹的一个不错的主意，过去的７年，拉什都在同一艘巡游舰上服役，他明白这一类战舰是舰队中最慢，动力最不足，武装最烂的破玩意，隐形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杨中尉的监视屏上出现了战舰的雷达讯号，“发现战舰！”他喊道，“不是我们的人！太多了……至少有１００多艘！”

　　德拉诺伸过头来看了看，然后猛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信号来源于第四行星，”她说，“右舷摄像机放大视野处理！”

　　中央显示屏的镜头转到了右舷，图像随后放大了１０００倍。

　　那里有着１００或者更多艘圣约人的战舰，还有一个圣约人的巨大的超级母舰，也许应该叫做轨道都市……引导这一切的是一个如月球一般大小的巨大环形体。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里，拉什的思维已经完全凝固了。他像动物一样全无思考能力，脑子里只有两个词——战斗还是逃跑……而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逃跑的意识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空间。他努力地把那个想法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拉什把目光拉了回来，“杨。”他低声说道。

　　杨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圣约人那具有压倒性力量的舰队，丝毫没有反应。

　　“杨！”

　　“哦，是的，长官，”杨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下来，“我在这里，长官。”

　　“很好，对反侦查伪装系统进行３次重复检查，确保我们在完全隐形状态，我要的是完全隐形。”

　　“明白，长官。”

　　“德拉诺，”拉什舰长说道，“慢慢的把我们带到小行星带。”

　　“明白。”德拉诺的手在不住地发抖，但她还是努力着输入新的指令，锁定了新航向。

　　“在amber clad没有发现任何舰船的踪迹，”沃特斯上尉说道，紧紧地注视着监视屏，“也没有发现敬畏号、巴黎号和珊瑚海号的踪迹。”

　　“检测到数量众多的能量辐射！”杨说道，他异常镇定地说道，“它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长官。”

　　“准备进行全速行驶。”拉什舰长命令道。

　　舰桥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长官，”沃特斯说道，”我觉得那个区域所有的……包括镭射火炮，能量光束，离子鱼雷……没有一个是瞄准我们的。“

　　拉什把图像进一步放大，直到影像上的圣约人飞船变得模糊为止，火光和交错的光束射线划破了夜空。

　　拉什喃喃道：“那些狗杂种他妈的到底在进攻谁？……”

　　佛罗·曼塔魁少校掏出了自己随身佩带的手枪，将塔诺舰长干脆利落的一枪爆头。

　　水晶针弹射入舰长的头骨，然后在里面爆炸开来——一时间鲜血四溅，脑浆，碎肉在指挥控制台附近四散掉落。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可以算是空前绝后的叛逆行径了，有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精英少校胆敢违抗一个曾经与敌人进行过７次圣战的舰长的命令？有谁敢在舰队中最久负盛名的坚不可摧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射杀自己的顶头上司？

　　现在佛罗该如何收场？

　　塔诺·伊安拉瑞已经完全丧失自己的理智了，尽管对于宗教的无限崇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值得赞美的，但是，当这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坚不可摧号的所有船员的生命安全，乃至可能毁灭整个精英种族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佛罗迈过这昔日他的朋友兼上司的尸体，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这一刻，Ｕ型的舰桥仿佛小了许多，蓝白色的灯光更加刺眼了，佛罗有点难以理解控制台上闪烁的全息影像的含义了，他眨了眨眼，凝视着舰桥上的军官们。

　　所有的精英——负责驾驶的乌诺·罗梭纳伊和负责导航的扎斯·杰格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负责通信观察的耶格·彼得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是负责舰桥安全的一对猎人此时紧张起来，他们被厚厚装甲包裹的庞大身躯缓缓地挪向佛罗少校，保护舰长的生命安全是他们的职责之一，如果舰长被杀害的话，他们应当即刻处决凶手。

　　实际上，这两个大家伙，帕鲁特·希迭·康纳和瓦鲁纳希达·约特诺，对佛罗来说简直是一个谜。目睹他们丧心病狂地徒手将敌人撕扯成碎片，随后又大抒诗性，背诵出成篇的战争诗史。但又有谁真正看过眼前的猎人是什么样子？在他们包得严严实实的盔甲后面，蠕动着令人作恶的像蛆一样的油滑皮肉——像佛罗遭遇过的异性种族中名叫格式塔生物群体的那帮家伙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几乎是坚不可摧的——至少只有手枪的佛罗不能伤他们半根毫毛，猎人们的装甲即使承受大量的离子束攻击——连热也不会发热一下。

　　佛罗抬头挺胸的傲然挺立着，毫无惧色。

　　猎人们盯着他，不住的战栗着。

　　他们说话的声音如同一阵次声波的融合震动，你更多的是在心中感知他们所说的而不是真正听到他们所说的是什么。

　　“仁慈的处决，”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你赋予了舰长最高的荣誉。”

　　佛罗长长的舒了口气，看来，自己已经获得了这两个强大战士的支持。他已经成了坚不可摧号巡洋舰上的最高统帅，现在只有他才能率领这帮人，也只他才能把他们带向战场。

　　“现在还有人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抱有异议吗？”佛罗问道。

　　舰桥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着。

　　耶格，舰桥上最年长的军官，走了过来，他的左眼在一次战斗中负伤失明，他拒绝进行再生移植。

　　“塔诺直到最后一刻都尽职尽责，但是他对于朝圣之旅的盲目随从却并不明智，他的死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损失……但却是必须的……舰长。”

　　这意味着，佛罗现在已经取代了舰长的位置，所有的荣誉即将属于他，同样，所有的职责都将由他来担当。

　　他最后瞥了一眼塔诺，它的鲜血已经浸满了整个控制台，他拍了拍曾经是自己导师的肩膀，“把他挪走。”他喃喃道。

　　耶格打了个响指，两个咕噜人马上把塔诺从舰桥上拖走，随后又回来了，想用海绵拭掉地上的血迹。

　　佛罗示意其中的一个咕噜人：“让他的鲜血留在这里吧。”

　　咕噜人们赶忙匆匆离开。

　　这些血污将永远留存于佛罗的记忆之中，就像它现在留在地面上一样，让他永远记得为了他们大家的生存，他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佛罗看了看中心屏幕，坚不可摧号被包围在一大群舰艇当中。

　　“同等纯净”第二舰队现在乱的一团糟，１００多艘战舰像没头苍蝇一般地随意移动，尽力避免着毁灭性的碰撞。

　　不远处就是先驱者壮观的银色光环——也是所有这一切麻烦的源泉。

　　这一切开始让塔诺舰长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理智，他属于一个非主流教派，忏悔执政官，其成员坚信所有的先驱者遗迹及其创造物都是极其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当光环上出现了恐怖的洪魔感染的时候，塔诺竟然声称洪魔是先驱者所创造的一种完美的生命形式，他们有职责尽一切代价去保护它们，甚至去崇拜它们。他竟然命令坚不可摧号靠近光环以便洪魔感染上船。

　　只要佛罗还有一口气在，这一切就绝对不会发生，洪魔必须要消灭干净，它们根本没有任何神圣可言。

　　坚不可摧号剧烈抖动起来。

　　“侧翼护盾中弹！”乌诺·罗梭纳喊道，俯身于ＯＰＳ控制站，他紧张的声音毫无保留的说明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闪避成功，但是护盾被干掉了。”

　　船壳再次中弹，

　　“后部护盾中弹。”佛罗说道，“进行船体旋转。用右舷护盾代替左舷护盾！”他对扎斯说：“跟踪攻击发射源，给我一个目标！”

　　“正在进行计算，长官，”扎斯说道，“发现目标，两个！”

　　两艘护卫舰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甲板上并缓缓向它们驶来，是黑暗号和黄昏之疚号，他们都是由鬼面兽控制的舰艇。

　　这下可难办了。

　　由于逝去的先知而引起的争端，因为精英战士和鬼面兽由来已久的仇恨而逐步发展成为一场内斗残杀。

　　这对护卫舰加速前来，它们的侧翼炮台开始加热，朝着坚不可摧进行了一次齐射。

　　“移动到２０２０５座标。”佛罗喊道。

　　“正在移动！”扎斯应答道，观察窗上的星空迅速移动着，“在那个位置，立法者号飞船将挡在我们和它们的中间。”

　　“立法者号上全面部署着侧向防护层。”佛罗咆哮着，“我们的进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这两艘双子护航舰又分开了，以此躲避敌人的军舰和他们的等离子射束。在巨大的航空母舰影子的隐蔽作用下，它们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第四和第七线加大火力。”佛罗命令，“一旦看到那两架护航舰从航空母舰的阴影中浮出就立马发起进攻。把引擎动力转移到舱前发射器，同时做好防御攻击的准备。根据最后确定的轨道来决定攻击目标。”

　　乌诺点点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阿尔法鬼面兽舰长虽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伙，但是作战效率却很高。佛罗根本没法伤害到他军舰上的任何一个人。

　　立法者号护盾的边缘防护层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受到等离子光波的攻击后，放射出一束一束炽热的光束，将等离子的威力削弱了——受到的攻击并没有什么作用。防护层的功能太强劲了。

　　鬼面兽护航舰出现了，两艘护航舰重叠着，出现在航空母舰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