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疲惫：
“季市长，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季胜利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意外。
“可以。”
“两天。两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站起身，朝张树立伸出手.
张树立愣了一下，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张书记，”
季胜利看着他的眼睛，
“我希望你做一个正确的选择。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张树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季胜利站在窗前，看着张树立的身影从楼下经过，走向另一栋楼。
他知道，张树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张树立没有退路。
而那些证据，就是逼他走向正确方向的最后一把推力。
季胜利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小张，帮我约一下晟煊集团的安总，下午如果有空，请她来一趟。”
……
……
下午三点，安迪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线条硬朗，典型的职场精英装扮。
内搭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饰。
但季胜利注意到，她的口红比上次见面时浅了一些，是那种淡淡的豆沙色，柔和了她整个人的锐利感。
“安总，请坐。”季胜利起身迎接。
“季市长客气了。”
安迪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智慧城市项目第一期的详细方案，我们团队加班赶出来的，您过目。”
季胜利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茶几上。
“安总的效率一如既往。”他说，“不过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看方案。”
安迪微微挑眉：“哦？”
“项目推进的事，我相信安总的专业能力。”
季胜利说，“我想聊聊下一步的合作方向。智慧城市只是开始，京州需要更多像晟煊这样的企业来投资兴业。”
安迪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季市长的视野，确实比一般的官员开阔。”
“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对京州的投资环境很满意，已经在考虑追加投资了。”
“那太好了。”季胜利微笑，“具体方向，我们可以慢慢谈。”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就项目推进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交流。
安迪展现了她一贯的专业素养，对技术、市场、政策都有精准把握。
季胜利也不遑多让，对京州的产业布局和未来规划了如指掌。
公事谈完，安迪合上电脑，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季胜利看着她，等她开口。
安迪垂下眼帘，手指在电脑边缘轻轻摩挲，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女强人的锐利，多了几分女性的柔软。
“季市长，”她抬起头，“晚上有空吗？”
季胜利微微一怔。
“我想去家里看看静静。”
安迪补充道，语气自然，“好几天没见她了，怪想的。而且上次她说想吃我做的提拉米苏，我答应带给她。”
这个理由很充分，完全挑不出毛病。
但季胜利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静静肯定欢迎。”季胜利说，“我晚上没什么安排，正好一起回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迪站起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先回公司准备一下，顺便去买材料。晚上七点，我直接过去。”
“好，我让静静准备几个菜。”季胜利也站起来送她。
安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季市长，”她说，“静静是个好女人，您很幸运。”
这话说得突然，季胜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安迪却没有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季胜利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安迪这个女人，他始终看不透。
她专业，干练，身上有种常年独当一面的人才有的气场。
但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孤独感，又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她的过去。
她说静静是好女人，说她幸运——
那她自己呢？
季胜利摇摇头，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刘静温柔的声音传来：“喂～¨ ？”
“静静，是我。”
季胜利说，“晚上安迪要来家里吃饭，她说想你了，还说要给你带提拉米苏。”
“真的啊？”
刘静的声音里透出惊喜，“太好了！那我多准备几个菜。”
“她喜欢吃什么来着？我记得她爱吃鱼，还有那个蒜蓉粉丝蒸虾……”
“你看着准备就行。”季胜利笑了，“七点到。”
“好嘞！”刘静的声音轻快，“那你早点回来啊。”
挂断电话，季胜利靠在椅背上。
刘静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他看了眼窗外。
阳光依然很好，京州的秋天，温暖而明亮。
晚上七点，应该会很热闹。
他拿起那份安迪留下的项目方案，开始认真翻阅。
……
……
傍晚六点二十分，安迪站在季胜利家门口。
她提前了四十分钟。
原本是想早点过来，帮刘静打打下手，两个人边做饭边聊天。
她们虽然多年未见，但最近几次接触下来，那种老同学的情谊又慢慢回来了。
门虚掩着。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肯定是刘静知道她要来，特意留的门。
这么多年了，静静还是那个细心体贴的性子。
她推开门，轻声走进去，怕打扰到什么。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电视也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味。
“静静？”安迪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喊。
没人应。
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些声音。
是从卧室方向传来的。
很轻，很细碎，像是什么人在压抑着什么。
安迪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刘静的声音。
她听得出来。
但那声音……那种哼声……
安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第一反应是：季胜利不是说七点才回来吗？
那现在刘静和谁在一起？
难道……刘静偷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安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该继续往前走，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脚却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那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明显。
安迪鬼使神差地朝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