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刘一菲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韩静示意重新回到会议室的法务他们递上最终解约协议时。

　　陈近飞那边的律师，轻咳了一声。

　　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份文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刘小姐，关于解约，除了合同提到的违约赔偿部分，根据您与红星屋签订的《艺人经纪合约》中，补充条款第七项——这是您成年后，于2006年亲自签署确认的，其中明确规定，若艺人在合约期内为公司创造重大商业价值，成为公司支柱性艺人，合约到期后，如艺人方单方面提出不再续约，需就公司预期收益损失、前期培养投入、资源倾斜成本等进行综合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一菲和江郁。

　　“经我方初步核算，结合您过去几年的平均收入、市场价值增长，以及公司对您的专项培养、资源置换成本等，这笔赔偿金，总计人民币八千万元。”

　　八千万？！

　　刘一菲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知道陈近飞不会轻易放手。

　　但没想到竟然拿出这样一条她没有印象的补充条款，并且开出了这样的天价。

　　刘一菲估算过自己这些年的收入。

　　从出道到现在六七年了，所有收入加一块也没挣到这个钱。

　　也不知道这个数是怎么核算出来的。

　　韩静眉头拧紧，接过对方律师递来的文件副本，快速翻阅。

　　确实是带有刘一菲签名的补充协议复印件，签署日期是2006年。

　　条款写得颇为专业。

　　指向的就是艺人捆绑隐性条款，而且赔偿计算方式模糊。

　　留下了极大的解释和操作空间。

　　“这份文件，”

　　韩静的声音冷了下来，指着签名处和几个关键条款。

　　“签署时我的当事人并未获得独立充分的法律意见支持，且重大商业价值、支柱性艺人、预期收益损失等均为模糊定义，赔偿金额计算缺乏明确依据和第三方审计支持，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此类显失公平、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或可撤销。”

　　陈近飞这时又找回了一些力气，他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精明。

　　“韩总，话不能这么说，这份补充协议，是在原合约框架下，经过双方协商自愿签署的，茜茜，你当时已经成年了，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名是你亲笔所签，这做不得假，公司在你身上的投入，是实打实的，从你出道开始，资源、人脉、宣传，哪一样不是公司倾力打造？没有红星屋，哪有你今天的‘神仙姐姐’？现在你翅膀硬了，想飞了，可以，但总不能把老东家掏空、榨干价值就一脚踢开吧？这八千万，不是勒索，是对公司过往投入和未来损失的合理补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一菲。

　　“茜茜，我也不想闹到这一步，但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这八千万，是救命钱，你就当……最后帮陈叔一次，也当是……买断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和过往，从此两不相欠，干干净净。”

　　什么叫商人？

　　情分没有了，那就只能谈赤裸裸的利益了。

　　而只谈利益的话，他不在刘一菲身上狠咬一口才怪了，

　　说是说买断情分，还不如说是光明正大的敲诈。

　　“八千万……买断情分？”

　　刘一菲几乎要气笑了。

　　她看着陈近飞，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作亲人的男人。

　　此刻终于撕下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赤裸裸地展露出商人唯利是图、敲骨吸髓的本性。

　　她不是不知道他贪婪。

　　但贪婪到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将情分明码标价。

　　还是让她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温情滤镜，彻底碎裂。

　　“陈总，”韩静放下那份补充协议，双手交叉置于桌前。

　　“您所谓的倾力打造、实打实的投入，是否包括您以公司名义进行的各种风险投资、人情往来，甚至包括您个人在澳城的部分债务，最后都从刘一菲女士的片酬和代言分成中周转扣除？我们保留的账目往来记录显示，自2006年起，至少有超过八十笔、总计逾两千余万元的款项，流向不明，或与刘一菲女士的演艺活动无直接关联，您需要我在这里，一笔一笔，和您，以及您的律师和财务核对一下吗？”

　　陈近飞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

　　“韩总，说话要讲证据！那些都是正常的公司运营和资源置换成本！”

　　“是不是正常成本，审计和税务部门自有公断。”

　　韩静寸步不让，语气凌厉。

　　“另外，关于这份补充协议的签署过程，我的委托人刘一菲女士保留有完整证据，证明签署时存在重大误解和告知不充分的情况。陈总，您确定，要让我们把当年您如何诱导刚成年、对复杂商业条款缺乏判断力的刘一菲女士签署这份文件的过程，包括相关录音和证人证言，一并提交给法庭，甚至……公之于众吗？届时，公众和媒体会如何看待红星屋，如何看待您这位京城前首富？”

　　刘一菲也不给他留情面了，拿出一支录音笔晃了晃。

　　陈近飞立马变的脸色灰败。

　　他不用去验录音笔的内容。

　　这是刘晓丽会干出来的事。

　　谨慎这个习惯，从她一个女人离婚带着个孩子开始，就一直刻在骨子里了。

　　还有财务问题，和补充协议合法性的问题。

　　这两者太致命了。

　　陈近飞那边的律师额头开始冒汗，低声与陈近飞急促地耳语着。

　　财务问题一旦被深挖，牵扯出来的可能就不止是民事纠纷了。

　　而当年诱导签约的事如果被曝光。

　　他陈近飞别的圈子不好说，娱乐圈这里的名声肯定烂大街了。

　　就在陈近飞内心天人交战时，江郁开口了。

　　“陈总，八千万，不可能。”

　　“首先，这份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存疑，打官司，你肯定赢不了，反而会进一步消耗红星屋所剩无几的现金流和声誉。其次，即便退一万步，法庭支持了部分索赔诉求，也绝无可能支持八千万这个天文数字。现行的判例和行业惯例，最高赔偿通常不会超过艺人年平均收入的两到三倍，且需扣除公司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报酬，茜茜出道以来的平均年收入，你我心知肚明，远达不到支撑八千万赔偿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