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倒酒的手顿在空中。

　　他抬起眼，眼神像刚磨过的刀，刮在江郁脸上。

　　“不喝酒？”

　　周围气息一滞。

　　这种场合，前辈递来的可不只是酒，是台阶，是某种默认的规矩。

　　拒绝，往往意味着另类，或者不懂事。

　　江郁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酒品不好，怕喝了乱说话，有心香一柱，也能拜真佛。”

　　姜闻盯着江郁看了两秒，忽然“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

　　他手腕一翻，那杯悬着的酒，没递给江郁，也没收回去。

　　而是送到了自己嘴边，仰头一口闷了。

　　“嗐——！”

　　他放下杯子，长出一口气。

　　“行，不喝就不喝，强按牛头不喝水，没劲。”

　　把空酒杯往旁边一推，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

　　翘起二郎腿，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看江郁的眼神，也比刚才更专注了。

　　“不喝酒，话还说得挺溜。”

　　姜闻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语气带着点玩味。

　　“有心香一柱……你这柱香，打算怎么点？拜哪尊佛？”

　　这话问得刁，也问得深。

　　旁边，陈到名放下了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韩三坪和黄建心也停下了低语，目光落在江郁身上。

　　有性格的年轻人很多，带着性格能成事的可不多。

　　江郁目光坦然迎上姜闻那双眼睛。

　　“制香是笨功夫，一点点磨出来的，佛是心里那杆秤，得自己立着，不歪。”

　　他才懒得说什么高大上的艺术追求，那是功成名就后追求的事。

　　姜闻眉头挑了挑，没说话，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陈到名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心里有秤，手上才有准，光有秤，不练手上的活，也白搭。”

　　“陈老师说得对，”江郁立刻接上，态度诚恳，“所以我得继续磨香，不敢停。”

　　这对话，有意思了。

　　一个用香和佛比喻，一个用秤和活呼应，都在说内修和外功的关系。

　　姜闻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稳如泰山惜字如金，一个不疾不徐有问有答。

　　忽然咧嘴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行，心里有杆秤，手上肯磨香。”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那成，到时候我们几个搭档，好好磨，我那儿，不养闲人，也不供菩萨，就认手里有活、心里有数的主儿。”

　　韩三坪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事，成了。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江郁示意了一下。

　　“小江，听见了？到时候入组了多跟两个前辈学学。”

　　“是，谢谢姜导，谢谢陈老师，谢谢韩导，黄导。”江郁郑重谢过。

　　姜闻摆摆手，有点不耐烦这些虚礼。

　　看他的眼神，比刚才多了点温度。

　　“别谢来谢去的了，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对韩三坪说。

　　“三爷，你们聊着，我出去透口气，这屋里酒色财气，有点闷。”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江郁一眼，没头没尾的丢下一句。

　　“记着，光有秤不够，有时候，还得有点掀桌子的疯劲，不过，得有那个本事，掀了桌子，还能让人接着跟你玩。”

　　说完，也不等江郁反应，拉开门晃悠着出去了。

　　留下茶室里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苦笑。

　　姜闻这人，嘴里没过好话。

　　能让他特意点一句，已经算是初步认可这小子了。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五月初，刚回《大唐诡事录》安安分分拍了半个月戏的江郁又来请假了。

　　孔生点上根烟，挠了挠脑袋，本来长的就有点苦相的他，此刻看起来更苦了。

　　演技没毛病，态度也端正。

　　怎么就不能在剧组一直待下去呢？

　　“孔导.....那个，电影宣传期，我去录个节目，不会耽误很久的。”

　　江郁刚从健身房回来，洗漱过，穿着速干衣。

　　胸口小有规模，看着还有点料的。

　　“我知道，你们当艺人的，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接这部戏的时候，韩总也有跟我聊过。”

　　“是，谢谢您能理解。”

　　江郁点点头，剧组磨合的很好。

　　除了一开始两边制作团队有点不对付之外，主角团这边倒是关系一天比一天好。

　　发展到最后，当连孔生都加入了蹭饭大军的时候。

　　江郁就不干了。

　　说什么都要让陈创和他轮着掌勺。

　　特别是在他要吃健身餐，而这帮人在那敲着碗点菜的时候，那就更不给他们做了。

　　“准备准备吧，回来后把那场打戏拍了，练得怎么样了？”

　　“可以了，套招都熟练了。”

　　江郁很少把话说这么满的。

　　合作一个月下来，孔生多少了解点他的性子。

　　眉眼间的苦意散了不少，顺手给他斟了杯茶推了过去。

　　他看了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