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郁和孔生他们开完碰头会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多了。

　　精神高度紧绷的一天可算是快过去了。

　　江郁靠在后排被小陈叫醒，已经到家了。

　　车门打开，微凉的夜风灌进来，驱散了车厢内的暖意和江郁满身的疲惫。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跟驾驶座上的小陈打了个招呼。

　　拎起装着最后一版剧本的文件袋下了车，脚步略显沉重的走向家门。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处和楼梯口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刚换好拖鞋，正想直接上楼，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猛的顿住了。

　　客厅那组宽大的中式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只会是刘一菲。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

　　她竟然没回家？

　　还在这里等着？

　　江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皱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颊因为侧睡压出了一小片红印，嘴唇无意识的微微嘟着。

　　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纯真。

　　她把那盆山茶花，搬到了沙发旁边的矮几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能清晰的看到，好几个深红色、饱满硕大的花苞已经鼓胀到了极限。

　　最外层包裹的萼片裂开了缝隙，露出里面一丝丝艳丽的红，只等第一缕阳光的召唤。

　　原来，花快开了啊。

　　难怪她会在这里守着了。

　　就像只守着宝藏的小怪兽，哪怕明知宝藏要到天亮才会出现。

　　也心甘情愿的提前守候，生怕错过第一眼。

　　江郁就这样站在沙发边，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心里的暴戾、算计、装腔作势，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一点点温暖、软化。

　　他弯腰，动作轻轻的捡起滑落在地毯边缘的毯子一角，想帮她重新盖好。

　　指尖刚刚触碰到柔软的羊绒毛毯，睡梦中的刘一菲似乎有所感应。

　　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无意识动了一下。

　　毯子又滑开了一些，领口有些歪了，露出了她纤细的肩膀。

　　江郁眼神一顿，偏开视线。

　　轻轻将毯子拉上来，仔细帮她掖好。

　　又小心的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去。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可刘一菲的眉头还是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点懵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困倦和茫然。

　　她眨了眨眼，焦距慢慢对准。

　　映出了江郁近在咫尺温柔的脸。

　　“……江郁？”

　　刘一菲的声音很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随即终于确认了。

　　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回来啦！”

　　她刚想坐起来，却被江郁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小心着凉。”

　　“我没事，我不冷。”

　　刘一菲嘴上说着，乖乖的没再动，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会开完了？是不是很累？你吃饭了吗？我带了汤在厨房的，热一下就能喝。”

　　一连串的问题，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江郁内心柔软成一片。

　　他没有回答，静静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好几天的女孩，目光沉沉。

　　“怎么没回家睡？在这里等着？”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刘一菲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脸微热，垂下眼睑，小声说。

　　“嗯……我看花苞今天下午裂开得特别明显，查了一下，感觉明天早上肯定能开，我……我想第一个看到嘛，而且……”

　　她顿了顿，小奶音带着羞涩和期待。

　　“而且，不是说好了，它开花，我一定要第一个看吗？我还想……和你一起看。”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重重的落在了江郁的心上。

　　你送的花，第一次开。

　　所以一定要和你一起看。

　　一股热流，猛的冲上江郁的胸腔。

　　他喉头有些发紧，眼眶甚至有些酸涩。

　　这一天，上午当恶人，中午当狠人，下午当编剧和演员，身心俱疲。

　　可晚上回到家。

　　有一个人，用最单纯也最执拗的方式，守着一盆花。

　　也守着一个一起的约定，在等着他。

　　所有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傻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浓浓的宠溺和动容。

　　“花又不会跑，明天早上再看也一样，要是它今晚不开，你就打算在这里坐一夜？”

　　“不会的，我感觉它一定会开！”

　　刘一菲抬起头，眼神执拗又认真。

　　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