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江郁的生物钟在固定的时刻将他唤醒。

　　经常扭伤的朋友可能都知道，伤过的地方在第一天其实还好。

　　后面几天才是最难受的时候。

　　江郁看着肿的跟馒头似的脚踝，眨了眨眼。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坚持一年多的晨功今天怕是练不成了。

　　靠在床头，听着窗外一片寂静，怔怔的有些出神，不能练晨功，他也不知道该干嘛了。

　　“格洛托夫斯基学派”的训练方法很讲气息和形体训练。

　　冯远政演示过的那七八种瘸法，就是基于强大的肢体控制能力才能做到的。

　　可他现在连站着都成问题，想不断训练都不行。

　　正当他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

　　刘一菲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有些蓬松，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声音也软软的。

　　“江郁？你醒了吗？脚还疼不疼？”

　　“醒了，还好。”

　　江郁看向门口，见她穿着毛茸茸的浅色家居服，有点像只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小猫，心里的郁闷散了些。

　　“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了，而且……得看看你这伤员有没有乖乖听话。”

　　刘一菲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蹲下身看了看他搁在被子外的脚。

　　“怎么比昨天肿了这么多？那还用缠绷带吗？”

　　“嗯，不用了吧，现在缠上应该也不起什么作用了。”

　　江郁摇摇头，眉心微微拢着。

　　刘一菲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不是想练晨功了？”

　　江郁没否认，叹了口气。

　　“习惯了，断一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可不行！”

　　刘一菲立刻站起来，瞬间清醒，双手叉腰，一副管家婆的架势。

　　“脚伤着呢！还晨功？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第二天！给我老实躺着！”

　　她哪里是睡不着，是特意定好的闹钟，过来逮他的，知道这个偏执狂有出晨功的习惯。

　　当时在韩国还跟着他出了两天呢。

　　刘一菲这副骄横的模样，配上刚睡醒的懵懂和一身毛绒睡衣，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很是可爱。

　　江郁有些哭笑不得，他倒也没拎不清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刘一菲打断他，眼珠转了转。

　　“不过嘛……本姑娘最近好像也有点疏于练习了，既然江老师您这么热爱工作，热爱艺术，不如……现场指导一下？”

　　江郁一愣，看向她。

　　“你……想练？”

　　公允的讲，刘一菲的基本功真不能算扎实。

　　是靠时间堆出来的演技，也不能说多差，要谈多好也没有，属于中不溜那波。

　　“看不起谁呢？本姑娘可是专业演员，你师姐来的！”

　　刘一菲一挺胸脯，随即又有点心虚地补充。

　　“偶尔……也是要巩固一下基础的嘛，而且，你坐着动动嘴皮子指挥就行，又不费脚，怎么样？江老师，教不教？”

　　“我倒不是不想教，茜茜，你对这一套应该也不陌生吧？还要我一个伤员来教你啊？”

　　刘一菲被他问的脸一热，梗着脖子反驳。

　　“当然了！我当年可是正儿八经考进京影的，晨功也出过的好不好，只是……”

　　她声音小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睡衣的绒毛。

　　“只是你那套“格派”的东西，太折磨人了，我又没专门练过……”

　　江郁笑了笑，知道她是怕他闷。

　　“格派的核心，不是折磨人。”

　　声音放平缓，给她讲解起来。

　　“是探索身体的极限和可能性，去除表演的匠气和惯性，本质是极致的肢体控制和对不同状态身体的模仿与体验，不过……”

　　他顿了顿，“那是高阶课程，晨功的基础，无非是唤醒身体，打通气息，让声音和形体能随时为表演服务，你想从哪儿开始？”

　　刘一菲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不是说气息最重要吗？教我最难的，我不怕难！”

　　在韩国的时候她没好意思问。

　　现在他人都是自己的了，让他教点东西没什么毛病吧？

　　江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最难的未必适合现在，你先去洗漱，我也要去，再换身利落点的衣服，穿这身可不行。”

　　刘一菲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睡衣，脸又是一红，“哦”了一声，飞快跑回客房。

　　十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练功服出来。

　　长发也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

　　江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指了指窗边光线充足、空间较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