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没有班，不用请假，我抱她回家。你赶紧回家吃饭吧，一会还要上班。” 宝贝看楚楚要走，伸手要楚楚抱，她舍不得楚楚离开，小孩子本性对女人更亲些，而且她显然对楚楚更熟识些，她不喜欢小累，楚楚哄了会宝贝，可宝贝执着地要和楚楚在一起，楚楚进退两难。“你走吧，楚楚，一会她就好了，你不走，她会一直哭。”楚楚无奈只好在宝贝越来越大的哭声中上了车。她第一次感到心被揪得好痛，这么小的生命她会在一天之中让你难以割舍她，真不知道她那狠心的父母是怎样想的，就那样把她抛弃了。 小累抱着宝贝进了家门，秀珍看见小累怀里的孩子吓了一跳：“小累，这是谁的孩子——”“哦，朋友的，让我帮忙照看一晚上。”小累和陈默一编了同样的理由。“是吗？”妈妈抱过宝贝，“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大的孩子了，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可淘气了，——小累，妈妈褒了汤给你喝，自己去厨房装——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不过，没你小时侯好看。” 小累不知道有多久没看见妈妈这样开心地笑了，也很开心：“她是女孩，我们怎么比？谁都是觉得自己家孩子比别人家孩子好看。”
秀珍就一直抱着宝贝不肯撒手，小累担心妈妈身体吃不消，几次要接下来，可秀珍却舍不得，坚持要哄。小累了解妈妈的心，看她看宝贝的眼神和脸上绽放的光彩，小累知道，让妈妈如此开心的不是宝贝，是他象宝贝这样大的时候，妈妈的日子是幸福的，她在宝贝身上回忆着她的过去。 天色已晚，李岩没有回家吃晚饭，他应该是照例去喝酒了。宝贝有些闹了，秀珍说她可能困了，于是她把她抱躺在怀里哄她睡觉，她哼着催眠曲，不顾身体的劳累在地上晃着宝贝走着，小累想，那曲子一定是他幼年很熟悉的，曾经温馨的感觉再次盈上心头，如果妈妈不是病着，或者爸爸从没有酗酒，家还应该是幸福的，不是吗？ 小累正陶醉在自己的梦幻里，门“砰”地被踢开，李岩一如平时那样晃晃当当进来，宝贝被突然的响动惊醒，委屈地“哇”地一声哭叫起来。“谁——家的——孩子？”李岩直着通红的眼睛质问。小累一句话不说掉头进了厨房。“是小累朋友家的，你看多好玩啊——”秀珍微笑着抱宝贝给李岩看。小累端着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想了想，把汤端在李岩面前。“干什么？”李岩用胳臂一划，碗掉在了地上，碎了，“少——他妈的——套近乎！”
宝贝本已经准备再睡，再次被碗碎的声音惊动，又哭起来。小累恨恨地看着父亲，他本想给他一碗汤，让他暖暖胃，解解酒，让他知道儿子心里是关心他的，可他——小累从秀珍怀里接过宝贝开门就向外走。“你给我回来——兔崽子！——”小累把李岩的怒吼关在了门外。秀珍无声地蹲在地上拾碗的碎片，眼泪流了出来，朦胧中，碗片划伤了手指，鲜红的血流出来，她再也无力去收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累抱着宝贝无目的地走着，宝贝哭累了在小累怀里睡了，睡梦中还止不住抽泣着。他在一个路灯下面停住脚步，他记得他几岁大的时候经常站在这个路灯下和妈妈一起等爸爸下班回来，每次他都好着急，他总是不停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就会说：“快了，小累乖，再等一会儿。”“那爸爸还会给我买冰淇淋吗？”“会的，爸爸最喜欢小累了。”
是啊，那时候，爸爸还没有酗酒，那时侯他是一个出色的理发师，他最喜欢小累了，那时他多和善啊，他总是让小累骑在他的脖颈上，给小累买他喜欢的东西，那时的小累是最幸福的孩子，可自从妈妈得了病，他就越来越缺少看到爸爸的笑容了，妈妈治病要好大笔钱，他越来越难以支付，不知什么时候喝起酒来，小累知道他是因为苦闷，这也是小累一直在心里原谅父亲的原因，可他后来却越喝越凶，后来手开始发抖，再也无法理发了。 小累叹了口气，他抱着宝贝能去哪里呢？他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在一个招待所门口停住了脚步，他望了望招待所的牌子，看来今晚只好住店了，小累走了进去，服务台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女孩正低头算着什么。 小累窃窃地喊了一声：“小姐——我想住店。” 女孩头都没抬：“你左边就是价目表，有双人房，单人房，三人房，四人房，你想住哪种？” 小累看了看：“这么贵啊？” “这还贵啊，和大酒店比我们便宜多了。” 小累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宝贝，他还不能选最便宜的那种，他不能和别人同住，他怕宝贝吵到别人。“那我还是住单人房吧。” 小姐这才抬起头来：“好啊，先交押金——”
她突然发现小累抱着一个孩子禁不住又认真地看小累：“这么年轻——”小累明白服务员的意思，有些不自在，他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键是解释有必要吗？“你等一下，我一会就回来给你办手续。”服务员转身离开了。 “不会是去报警吧？”小累想起在街道被于大妈冤枉的情景，他可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麻烦，于是，想都不想，抱着宝贝就匆忙离开了。服务员回来发现没了人，好生奇怪：“这去趟厕所回来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小累在外面游荡了很久，直到深夜，在酒吧下班后把宝贝抱进了酒吧。小结巴已经准备睡了。小结巴没有家，他的父母离婚后，又分别再婚，却谁也不愿意要他，于是他成了有父有母的孤儿，这些年一直跟着小累混日子，小累对他比他父母对他还要好。他住在酒吧里，那本是后面仓库楼梯下面的一个小角落，这里很局促，堆着一些酒瓶子和破烂，小结巴把棉垫铺在地上，权且当床用，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破箱子，口半开着，里面装着小结巴的一些破烂衣服，地方小的连放宝贝的地方都没有，小累只好把椅子并起来搭成床，搂着宝贝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宝贝的蠕动把小累从睡梦中惊醒，宝贝早就醒了，她翻身趴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四周，看着吊在吧台上的杯子，看着墙上光怪陆离的画，看着一张张桌子，最后她看见了钢琴，就是楚楚把她放在钢琴角的那架钢琴，宝贝呆不住了，手指着钢琴冲小累喊叫起来。小累努力睁开眼睛看看宝贝，又看了看钢琴，起身抱起宝贝，走到钢琴边把宝贝放到椅子上坐着，宝贝把手放上去，钢琴发出声音，宝贝笑了，很骄傲地看着小累，又按了下去，接着自己都被自己的壮举激动得咯咯笑起来。 小累蹲在旁边看着宝贝，她竟然知道两只手一起去碰琴键。“宝贝真聪明，长大也要和楚楚姐姐一样弹一手好钢琴。”小累看看表，该叫小结巴起床了，他让宝贝在这弹钢琴玩，自己转到仓库里。 小结巴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嘴里呢喃着什么，听出他在叫“妈妈”，小累的心不由地一酸，他轻轻推了推小结巴。小结巴从梦中醒来，揉揉眼睛看了看小累：“累，累哥——我，我梦见，我妈，妈了。”小累摸了摸小结巴的头：“我知道，起来吧，帮我看着宝贝，我要收拾收拾。”
小结巴一骨碌爬起匆忙洗漱了一下，跑到钢琴边，宝贝正玩得开心，小结巴也伸出手弹，可宝贝叫喊着不许他碰钢琴，小结巴逗她偏去按琴键，宝贝就又喊又打小结巴，这个小丫头还真厉害，小累在一边收拾一边看着他们两个笑。